2011年5月10日 星期二

時代劇的極緻殘虐美學----「劍豪生死鬥」シグルイ

這套漫畫,是還在稻江教書時的某個空堂,不小心在圖書館裏發現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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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原名的「シグルイ」(SHIGURUI、死狂い)是來自於武士道經典「葉隱」裏的一段:
「武士道とは死狂ひなり、人一人の殺害を数十人して仕かぬるもの」(武士道就是像死一般的狂熱。要殺害一個武士得用上數十個人)

    這樣,大家大概就知道這是部什麼樣的作品了。沒錯,雖然是描寫江戶時代的漫畫,但是內容卻是日本的特異血腥暴力美學。只要看看其中幾集的封面,大概就可以知道內容的聳動:

    不過就真正仔細讀過這本漫畫,而且對其評價極高的作品而言,亦竹覺得封面的這些圖比起內容來講真的是小兒科極了。劍豪生死鬥裏不是內臟、就是砍頭、切下半邊臉、動不動就滿地的腸子殘肢,讓讀者有時候真的看得不是很舒服。

    亦竹喜歡這部作品,倒不是因為我是什麼心理變態戀屍癖什麼的。劍豪生死鬥其實是改編自日本有名的歷史作家南條範夫的「駿府城御前試合」。這部小說絕版許久,在時代小說迷間極富盛名,在「劍豪生死鬥」漫畫化後,才在2005重新出版文庫版。巧合的是,之前亦竹在福島救災的時候,就在受災戶被海潚沖刷過的廢書裏,發現了這本原版的「駿府城御前試合」。由於那是受災朋友父親的藏書,他也希望愛書人能夠接下它,於是小弟就得到了這本已經絕版的珍品。

    這部小說描寫的,是江戶幕府第三代將軍德川家光的治世,其弟德川忠長繼承了德川家康最後隱居之地駿府城,而在城裏舉辦了一次十二組對戰的「真劍試合」----沒錯,就是拿真刀互砍的劍術比賽。想當然爾,死了一大堆劍客。御前試合成了血肉模糊的慘劇現場。而後德川忠長也因為種種瘋狂的行動,而被自己親哥哥將軍家光下令切腹。

   這裏面,其實有一段悲慘的歷史。看過「大奧」的朋友就知道了。沒錯,忠長的幼名就是國千代。維基百科「德川忠長」

   「劍豪生死鬥」的主軸,就是十二組劍客中的第一個對戰組合----獨臂的藤木源之助和盲目、且跛足的伊良子清玄兩個奇異劍客間的故事。除了血腥之外,其實這部漫畫的其他兩大主軸就是「封建社會裏的人性扭曲」和「追求極緻的日本式美學」。
其實比起其他的戰國時代作品,劍豪生死鬥描寫的不過是某個小藩裏的劍術師範「虎眼流」裏的恩怨情仇。而這個在該藩裏好像大得不得了的劍術名家,其實也不過是「三百石」的中級武士而已。「花之慶次」裏面的小氣阿伯前田利家都擁有「加賀百萬石」了,比較之下就知道虎眼流的格局是多麼的小了。

但是,這就是日本文化的精緻之處。就在這個小小格局裏,作者呈現出了這群人的世界觀、對劍術的執著。或許在日本歷史的全體裏,劍豪生死鬥裏的人物每個都是微不足道的。但是就在作者的描寫之下,這些人物就像每個人都擁有一個小宇宙一般有血有肉。

講到這裏,不由得要提起一下日本劍術裏的所謂「秘劍」,其實如果就中國式武俠的觀點來看,不過就是一些「把劍拿得短一點」、或是「更換拿劍的方式」等小技巧。也就是說「秘劍」之所以為「秘劍」的原因,就在於這些其實都是「如果被人看過一次就沒用了」的出人意表招式而已,不像武俠小說裏的所謂絕招都被講得會飛天鑽地、一出招就驚天地泣鬼神兼幹死人。劍豪生死鬥裏的劍客,大多畢生苦練,都只是為了一兩個招式而已。

但是很奇怪,日本的劍術,卻是壓倒性的強悍。而這種「專注」的美學,也被這本漫畫發揮地淋漓盡致。

在這裏要在強調,這部並不是什麼同性戀漫畫----雖然裏面不少的性描寫。

    這部漫畫的另一個血肉部分,就是封建社會裏人性的曲折。裏面一句經典的描述:
「封建社會的完全形態,就是由少數虐待狂的統治階級和多數的被虐狂被統治階級所組成的」

   裏面的人物,除了瘋狂的德川忠長以外(雖然最後他也切腹了,但是如果就他只因為是次子,而沒辦法取代不如他的長兄成為將軍來講,其實他也是封建社會受害者的一員),每個人都被封建社會緊緊壓迫著,最後只能在封建社會裏極小的被給予空間裏,用種種變型的方式來取得自己的尊嚴和生存價值。就像武士道裏的美學,也是這部漫畫一直強調的:

  「武士的生命不是武士的,而是主君的。就算主君的命令是愚蠢無理的,但是因此而死,才是武士的最高榮譽」

  為什麼?

  因為在封建社會裏,就算主君是虐待狂的變態,一但反抗命令而不乖乖去死,就會換來自己身死不打緊,可能全家都被封建制的幫凶們殘殺殆盡的危險!

   有時候這種武士道的血腥美學,給了我們現代人好好反省的機會:
    
  的確在威權體制下,如果我們用變型的尊嚴來說服自己,的確可以勉強地活下去。但是如果這樣,我們是不是無形中也成了多數被虐狂的一分子,同時也是少數虐待狂的幫凶之一?懷念過去的威權時代,覺得自由民主「太亂」的朋友,你真的有資格嘲笑「劍豪生死鬥」裏人物的愚忠和偏執嗎?這些被封建制度壓得喘不過氣的武士們,還是在自己的生命裏發展出了值得賭上性命的價值。而現代的我們呢?